返回版面

王戟是谁?

——“时代楷模”王戟的多声部叙事


    (上接T5版)


    同事王挺

      我是王戟的师弟。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,也忘了是谁先发起的,同事们每天准时把车停在王戟楼下,接送师兄王戟上下班。一趟,两趟,一天,两天……

      后来,每天早晨,我都会开车绕到王戟家楼下。我先下车,拉开副驾驶的门,然后协助师兄上车。他左手拉住车把手,右手扳住座椅边缘,把身体一点点挪进座位。下班我再送师兄回来,看着师兄摇着轮椅进了电梯,我才转身离开。

      “幸好我的车把手结实,现在还好好的!”我打趣道。

      一路上,我们聊足球、聊美食,有时也聊工作。他乐观向上、谦虚好学的劲头,感染着我。

      他从来都是自己从轮椅转到车上。在我眼里,他从来不是一个身体上有残疾的人,而是一个正常的,甚至比我们更坚强更完整的人。

      这一接,就是8年。将近3000个清晨与黄昏,我的汽车后备厢常年留出一个位置,确保能放下一辆折叠轮椅。有人问我怎么坚持下来的,我湿了眼眶:“王戟身上有一种力量,让人靠近了就不想走。” 


      学生周竞文


      我是王戟老师的学生。王老师在生病住院期间,他从病房发给我的论文修改意见,前前后后加起来有100多条。当信息一条条涌入手机时,我知道,那个“老派”又较真的导师,一定会回来的。

      2025年,我读博士三年级时,有一次去医院看望王老师,吞吞吐吐地说出了着急发论文,想“灌水”凑数的想法。

      王老师没有发火,只是收起了笑容。“我们做研究是为了满足国家和军队需求,不单是为了发论文。如果你发了这篇论文,将来会羞于把它拿出来给别人看,我建议你不要发。”

      我只好回去继续坐“冷板凳”,老老实实做研究。今年,我的论文在某国际会议期刊上成功发表,我要感谢老师当年的较真。

      今年7月,我所在教学团队连获全国数智教育创新大赛特等奖、全国高等学校计算机课程教育大会优秀教学课件特等奖。我们团队参赛所讲的《大学计算机基础》,正是王老师当年创建的慕课课程。那门课,是王老师昏迷多天醒来后仍惦记着的“不能停”的课。获奖后,王老师第一时间发来祝贺信息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“无论自己走多远,老师都在看着。”

      记忆中有一次,我陪他出差去东北大学。在机场推轮椅,我没看好,差点让他摔着。在酒店按电梯,又夹了他一下。他没生气,反而笑着说:“没事,多练练就好了。”

      他就是这样的人——对自己严苛到近乎残酷,对别人宽容到近乎纵容。

      还记得读博期间我结婚了,我当时手头不宽裕,王老师便偷偷提前支付了同门聚餐费。其实,每次和学生聚餐,王老师都像操持家宴的长辈,包办选店、订餐、买单……


    学生刘兴鹏


      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。

      有一次,我因为不敢反驳王戟老师的学术观点被他追问:“你为什么不和我争论?”

      我有些诧异,便鼓起勇气,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。王老师毫不相让,我们两个你来我往争了一个多小时,也没分出高下。争论完,王老师叹了口气:“你怎么就想不明白,你比余诗文还余诗文。”余诗文是我的师兄,出了名的倔。说完,王老师自己先笑了。

      到了饭点,王老师坐在轮椅上,我推着他去食堂,我们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      后来再有什么疑惑,我都敢在他面前说了。哪怕争不出结果,思路也打开了。争的时候谁都不让,争完了,他还是我的老师,我还是他的学生,该吃饭就吃饭。

    学生杜易


      有一次学术讨论中,我用PPT演示研究思路,讲到一半,王戟老师示意我停下,“这个公式,你到白板上演算一下。”

      我硬着头皮站在白板前推导,写到一半卡住了,额头直冒汗。王老师接过马克笔,用上肢抵住白板边缘借力,手腕挥动,从基础定理一步步推导出结论。

      那十几分钟,是我学得最扎实的一课。他就是要通过白板推导,找到我们的思维漏洞。

      通过这次经历,我也深刻明白了王老师经常讲的那句话:PPT是给别人看的。板书,是给自己看的——要让逻辑的漏洞无处可藏。


    邻居梁妍


      2013年1月底,王戟住院了。当时,他的女儿还不满3岁。

      我做了一个决定——把孩子接到自己家照顾。

      王戟的妻子黄春至今珍藏着一张老照片:我用布单把小女孩捆在后背,腾出双手切菜。孩子就趴在我背上四处打量。

      这一照顾,就是将近一年。

      王戟的母亲刘桂枝要给我照顾费,我说:“奶奶,如果为了钱,我是不会带这个孩子的,因为责任太大了!我不忍心看到你们这么一个优秀的家庭垮下去。”

      有些事,做了就不图回报。


    医生俞芳


      我是王戟的主治医生。每年截肢的病人不少,但是王戟是我印象最深的一个。

      他手术后睁眼没几天就问我,能否继续工作。我哄着他,说只要努力恢复,工作肯定没问题。此后半年多时间,病危通知单如雪片般飞来,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10余次。但谁想到,王戟“谨遵医嘱”,真的开始工作了。他让妻子黄春拿来论文,搬来笔记本电脑,在病房里跟学生们线上讨论起学术难题。

      出院后,我们两人联系不多。2017年,我再次接到王戟的电话,他嗓音沙哑,说腿部伤口出血了。别的病人极少这样,怎么王戟会出现这种情况?我一查,果然,伤口因久坐挤压,红肿出血了。

      “你得多躺着,怎么老是压着它?太不爱惜自己了!”我忍不住责怪。王戟却笑着说:“闲不住啊,手里还有项目,我放心不下。”

      我愣住了。做了这个手术的人,往后通常以休息为主。毕竟截肢后的人会产生伴随终身的幻肢痛,那种痛猝不及防、如同电击。有人痛得满头大汗、放声大哭,但他从没喊过疼。

      他是个非常不听话的病人。我心疼之余有些恼火,只要投入到工作中,王戟便忘记了身体的疼痛,旁人怎么劝也没用。一个没有双腿的人,不仅坚持工作,还要出差。我在骨科工作这么多年,从没见过。

      

      社区书记张金华

      我第一次踏进王戟母亲刘桂枝家,看见厨房里堆着方便面。

      老人年事已高,行动不便,还要照顾卧床的丈夫。我看了心里一酸。

      我说:“以后,一个电话,饭就到!”

      十年如一日。热饭热菜准时送达。

      有一年夏天,小区突然停电,电梯停运。我不顾老人劝阻,坚持爬上13楼,浑身汗湿,把冒着热气的饭菜交到她手中,“您儿子儿媳是保家卫国的军人,他们冲在前面,我们照顾好您,就是守好大后方。”

      机场工作人员王丹

      长沙黄花机场,我经常看到一个坐着轮椅的人。

      他独自出行,胸前的双肩背包装着资料和电脑,轮椅摇得飞快。

      后来我知道他叫王戟,是国防科技大学的教授。

      尤其是他的笑容,特别治愈。

      他不像是一个病人。他像是一个——赶着去打仗的战士。

      (本报综合整理)

    版权所有,未经授权禁止转载、摘编、复制或建立镜像。如有违反,追究法律责任。

    2011年12月25日之前的内容请点击下方按钮前往浏览
    前往
    关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