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佑良
岁末的风裹着年味吹进村落,平日里冷清的乡野,像是被突然唤醒,一下子热闹鲜活起来。在外务工的人们,踩着年关的脚步陆续归乡,摩托车的轰鸣、汽车的喇叭声,打破了乡村长久的静谧。家家户户的门楣上,都贴上了红彤彤的对联,一些农户在地坪上架起竹竿,挂着刚杀的年猪肉、还滴着水的鲜鱼,样样都透着年的欢喜。孩子们攥着零星的鞭炮,追跑嬉闹,清脆的炸响在空气里散开,将过年的氛围一点点搅得浓稠。
乡邻们聚在火房,围着火炉闲话家常,说得最多的还是在外打拼的酸甜苦辣。
小张是村里少有的美术生,在城里的广告公司做设计。他捧着热茶,语气里满是疲惫:城里的日子,总有画不完的设计图,改不完的策划案,熬夜加班是常态。挣的薪水不算微薄,可柴米油盐、房租水电,样样都要钱。租来的狭小公寓,不过是遮风避雨的住处,没有烟火气,没有归属感,从来都算不上真正的家。这话像一根细细的针,轻轻扎在每个人心上,围坐的众人都沉默下来。
小罗接过话头,说起在广州做外贸的感受:日子宛如坐过山车般大起大落。行情好时,订单雪片般飞来,忙得脚不沾地;行情差时,货物积压在仓库里落满灰尘,老板愁眉不展。他边说边比画,双手在半空顿了顿,又无力地落下,个中艰辛,尽在不言中。
就在众人沉浸在异乡的无奈时,小何轻声的一句话,却像一束光,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的眼睛。“明年,我不走了。”她笑着说,就在自家的屋里,架起一部手机,做直播带货。
“做直播带货?”有人一脸的惊愕,“你行吗?”
“有什么不行的,我就是在一家平台公司做直播,没那么神秘。”
小何人长得水灵,是村里的美人,大学毕业就去了省城。“就卖山里纯天然的笋干,卖醇香浓郁的茶油,卖熏得金黄油亮的腊肉,城里人最喜欢乡村的土特产。同时再搭配些新潮的时装,什么顺应市场,乡亲们要什么我就卖什么。”
这番底气,源于乡村振兴政策的实施。浏阳市开展乡村三年环境整治行动,曾经坑洼的泥土路,如今拓宽硬化,平坦通畅;一盏盏路灯沿路而立,将夜晚的乡村照得亮堂;一个个幸福屋场错落有致,白墙黛瓦,绿意盎然;配套的环保设施一应俱全,经过长久的教育引导,乡亲们早已改掉随手乱扔的陋习,村容村貌整洁清新。沉寂多年的故土,褪去了陈旧的模样,重新焕发出蓬勃的生机,乡村不再是落后和脏乱差的代名词。每到节假日城里人就往乡下跑。
小何的想法,立刻得到了伙伴们的热烈响应,几人围坐在一起,越聊越起劲,越说越心潮澎湃。学设计的小张率先请缨,负责团队的策划与包装,多年的专业理论与职场经验,让平台打造、视觉设计、品牌宣传都能得心应手;做过外贸的小罗主动担起产品甄选的重任,手里积攒的近千种产品资源与渠道,能为直播选货保驾护航。从直播流程到产品定位,从宣传推广到售后保障,都有完整的方案。
他们的热血与憧憬,深深感染了我。我望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,由衷感慨:打工何必去远方,创业也能在家乡。如今互联网打破了地域的界限,信息畅通无阻,世界被紧紧连在一起,广袤的乡村田野,同样是施展本领的广阔天地。
小何忽然一拍额头,笑着拉着我的手:“光顾着聊天,倒把您忘了!您在媒体工作,见多识广,我们要请您当顾问!”
我连忙笑着摆手,顾问之名实在不敢当。时代的浪潮已把我们卷得分不清南北了,未来属于你们年轻人。当然,只要你们需要,我定会倾尽所能,为你们搭一把手、出一份力。
话音落下,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在乡村的上空久久回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