捡尖栗

　　龙德豪

　　1972年8月，我从武冈师范毕业后，被分配在罗溪瑶族乡中学教书。那儿校舍简陋，生活艰苦，交通不便，离家遥远，只有寒暑假方可回家。唯一让我欣慰的是假日生活丰富多彩，充满阳光。星期天或节假日，我们留校的几个外地教师，或打乒乓球锻炼身体，或下河捕鱼改善生活，或上山采野果享用山珍。其中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上山捡尖栗。

　　罗溪是个大山区，森林覆盖率达百分之九十以上，原始次生林比比皆是。放眼远眺，山连着山，岭挨着岭，郁郁青青，无边无际。秋末冬初，是野果成熟的季节，遇上阳光灿烂的假日，我们几个留校的外地教师，或去学校附近的山上采摘野果，领略大自然的瑰丽风光，享受大自然的无私馈赠；或随学生一起返家，晚上做家访，白天与学生一起上山采野果。

　　1974年国庆节，学校放假三天，我们随学生来到铁山村。铁山村学生多，离校十余里，我们选择在学生最多的下胜京组住下。晚上我们做家访，将学生在校思想表现和学习情况告诉家长，并征求家长对学校教育教学工作的建议和要求；白天我们就和学生一起上山捡尖栗。

　　记得国庆假第二天，吃过早饭，我们踏着晨露向山上进发。山路蜿蜒，两旁是密密的灌木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，更显得山谷幽静。爬了大约半个时辰，终于登上一座高山，山上尖栗树多，都是原始次生林，树高干粗，树枝上挂满了拇指大的球状果实。果壳已绽开，尖栗的上半部裸露在外，咖啡色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煞是好看。山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部分裸露在外的尖栗就同壳一起簌簌落下，像调皮的小精灵跳进草丛。

　　我们扒开地上的枯枝和野草，仔细观察，地面上藏着不少尖栗，有的躲在苔藓下，有的藏在枯草里，有的镶嵌在松软的腐叶中。我们将这些尖栗一颗颗小心翼翼地捡起来，放入竹篮里。大家神情专注，细细搜寻，不放过一个草丛，不落下一个角落。有个学生突然欢呼一声，原来他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发现了一小片尖栗，颗颗饱满。大家每捡到—粒尖栗都十分高兴，就像捡到一颗珍珠。好几次我把捡到的尖栗放在掌心仔细观察：它，大如食指，椭圆形，咖啡色，与板栗颜色一致，但比板栗小.形状也不一样。我品尝了一颗尖栗，酥脆香甜，口味极佳，与板栗味道完全一致。

　　我心想：尖栗与板栗应该是同祖宗的俩兄弟，虽然体形有差异，但本质都一样。

　　我们在地面上忙活了两个多小时，每人都捡了几斤尖栗。望着树上挂着的累累果球，我们显然不满足已有的成就，都渴望多捡些尖栗回家。

　　怎样才让果球落下来?我们坐在一起商议：或等山风拂来，坐享其成；或爬树摇树枝，促其坠落；或砍长竹敲打，自食其力。最后一致否定了前两种方案：等山风，太被动；爬树摇枝不安全。于是我砍来几根长长的小竹，每人一根，分别从不同的方位敲打。竹竿挥动，带着风声，打在枝叶上哗哗作响。果球纷纷落下，像下了一场褐色的雨，尖栗撒满一地，效果好极了!我们捡完地上的尖栗后，又去敲打另一棵栗树，每敲一树，都收获满满。竹篮逐渐沉甸甸的，大家喜笑颜开，额头上沁出细汗，心里却甜滋滋的。

　　下午四点，我们带来的竹篮都盛满了尖栗，据估计，每个人捡的尖栗至少十多斤。夕阳西斜，山林镀上一层金辉，我们提看沉甸甸的收获踏上归途，竹篮随着步伐沙沙作响，像是丰收的乐章。望着几篮满满的尖栗，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
　　转眼半个世纪过去了，当年捡尖栗的师生早已鬓染秋霜，但捡尖栗的火热场景一直烙印心中。那山，那树，那欢声笑语，还有那满篮尖栗，至今仍时常在梦里浮现，那么清晰，那么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