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 | 麻将室里的小女孩

  袁道一

  推开棋牌室的门,我被涌出来的烟味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。

  棋牌室是一楼车库改造而成的,十五六个平方米,里面摆着两张自动麻将桌、两张字牌桌。两张麻将桌和一张字牌桌都有人,个个打得热火朝天、全神贯注。老板娘穿梭其间,时不时给这些打牌的人续水,或给抽烟的人递烟,或给吃槟榔的人拿槟榔。麻将室的收入主要是收茶钱,就是从打牌的和了大牌的抽点水。尽管这里打牌的都打得不大,只是意思意思,但是生意一直出奇的好,是诸多进城老年人休闲娱乐的胜地。

  我的父亲就是这个棋牌室的铁杆牌友,自从进入长沙城,百无聊赖,还好他最喜欢打的字牌有了牌搭子,每天比上班还来得准时。这不,吃中饭时间到了,他忘记回来吃饭,手机也没带,我只好去棋牌室叫他。

  父亲的眉毛都快拧成了一根绳,我估摸着他今天的手气不好。我从逼仄的桌与桌之间的通道挤过去,果然父亲的牌差得一张张好像独立的木料,彼此没得楔子,镶不到一块去。父亲上了年纪,但是打牌总是不服输,越是手气差,他越是坚守阵地,不会轻易鸣金收兵。知道他的性情,这个时候立马叫他走,他肯定不乐意,即便回去,他那张脸也会如乌云遮山头不肯撤去。我站在他身后,默默地看了几把牌,依旧是“江山不易色”。我索然无趣,烟味还有各种莫名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袭上鼻翼,难以名状的滋味。可我不叫他回去,母亲也会唠叨我。我站得有些劳累,想找个凳子坐一会。我走上前去,才注意到唯一剩余的桌子上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,桌子上放着几本辅导书,看不清她的脸,她正在埋头写作业。

  一边是喧闹,一边是沉静,闹和静的临界点上是这个做作业的女孩。我总算看清了她的脸,当她做完一页,抬起头来,目光并没有伸远,只是浅浅地盯了一下桌子上的辅导书,从中挑了一本展开,在寻找着什么。小女孩眉清目秀,但有着和这个年纪不相称的淡定和坚韧。看到我坐在桌子边,她轻抿嘴角,一丝清淡的微笑递给我,以表致意。

  有一桌打麻将的人打完了,结账,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发生了争执,声音越来越大,争得唾沫四飞,争得风生水起,争得一塌糊涂,争得如同血仇。打牌的人置若罔闻,老板娘也不吭声,该干吗继续干吗。我呢,好多次都想起身去劝劝,但我猜自己也断不了这种不愿意认账的糊涂案。浓郁的气味和突兀的声音让我坐立不安,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溜了出去,守候在门口等父亲出来。

  小女孩倒是波澜不惊,一副稳坐钓鱼台的镇定模样,一副见惯了这类场面、习惯了这种氛围的大将风度,也有如技艺高超的掌舵人,风浪卷得再高,也不动声色,指挥自如。这时候的棋牌室好像和她无关,她在自己的轨道上驾驶着进取的心灵,刺破外界的种种干扰和纷争,矢志不渝地开往她的春天,开往她的诗意远方。

  我去棋牌室的次数多了,每次都发现她在棋牌室里做作业。我忍不住和老板娘说起这件事情,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、有时候来打牌的男人耍小动作捏一把屁股也不发脾气的女人,大声大气地说:“我哪里有时间管她呢,要照看这个棋牌室,把她一个人放在出租房里也不放心啦!正好在这做完作业,还省电!”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,脸上也有几分苦涩,但是稍纵即逝,很快她又在自己的生意里忙乎起来,热情大方,俨然两人。

  六月的一天我加班回来晚了,在小区门口遇到小女孩。这次她正双手端着八盒盒饭,垒得高过了她的头。怎么就不用袋子装起来提着?这么端着多吃力。显然小女孩很熟谙这种干活了,走得稳稳当当的,应该是干过无数次了。光是从小区进去到棋牌室就有近千米,这个小小的女孩看起来细细柔柔的,体内藏着一股子坚韧的力量。

  有那么一瞬间,我脑海里浮现出小女孩带着笑意的脸,那张脸还那么幼嫩,可散发着一种摄人的光芒。那张脸让我想起一朵莲,对,这个小女孩就是活脱脱的一朵莲,芬芳自来,而圣洁的莲光照耀我们蒙垢的心灵。

【作者:袁道一】 【编辑:黄能】
关键词:棋牌室 小女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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